《闲人嚼舌根》扬子晚报登报
村东头的李四，整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背着手在槐树底下转悠。别人家炊烟升起时，他准蹲在井台边磕烟袋锅："张家媳妇昨儿扯了块红绸布，啧啧，准是娘家贴补的。"井沿的青石板被他磨得锃亮，像面镜子照见闲人的光阴。
前晌王五家丢了三只鸡，李四晌午就扒着人家篱笆门传授机宜："定是村西赵六顺走的，我瞧见他昨个儿裤脚沾着鸡毛。"唾沫星子溅在门框上，惊得芦花母鸡扑棱棱飞走。结果黄昏时分，那三只鸡领着七只小鸡雏从草垛里钻了出来，黄绒绒的像团滚动的云。
最热闹的是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，李四看见孙寡妇家烟囱冒烟晚了些，立刻敲着铜盆满村嚷："灶王爷都要上天了，她家灶膛还是冷的！"村民们举着糖瓜围过来时，孙寡妇正捧着新蒸的枣糕出来："给灶王爷供品得用心火慢蒸，急什么？"蒸笼掀开的热气糊了李四满脸，他讪讪地去接枣糕，手却被烫得缩了回去。
如今槐树下换了批下棋的老人，偶尔提起李四搬去城里的儿子家，都说听见他教三岁孙子唱童谣："东家长，西家短..."童声脆生生的，惊飞了檐下孵蛋的燕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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